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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愉,在虚无的爱情与真相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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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3 10:07: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当你在一个部落里待了差不多两个月时,你终于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有那么一点了解。突然间,你觉得它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其实那是一种错觉,你在那里才待了八个星期而已。接下来你会遭遇彻底的绝望,你会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懂。可当你亲身经历那一刻的时候,你真的会觉得这个地方完完全全属于你。那是一种最短暂、最纯粹的欢愉。"
自从人类在这个星球上出现,探索世界的热望一直未曾中断。人们的探索道路千千万,但本质上来说,也不过两种:一种是外向的,以投身世界的方式去寻求答案;另一种是内省的,借助不断地自我审视,领悟世界的真相。无论探索是向外或是向内,最终都会演化成双向的——进入广袤世界的进程,不可避免地成为认知自我的过程,而以自我为审视对象的内观,也是与世界连接的幽微路径。然而,不管一个人选择了怎样的道路,他在道路尽头寻得的答案,或许也终归会受到自身视角的限制,沦为个人化的解读。
在小说《欢愉》中,作者莉莉·金虚构了一个独特而极端的情境——三位人类学家置身远离“文明世界”的新几内亚小岛,研究当地土著人的生活和风俗。在这个过程中,三个人都对探索和真相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怀疑。而更让他们痛苦和惶惑的是,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们自己的隐秘和欲望也渐渐浮出水面,迫使他们不得不去直视它们,并且做出自己的选择。
叙述:生于真实罅隙中的迷幻之梦
《欢愉》构建在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之上。上世纪30年代,著名的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她的《萨摩亚人的成年》几乎是所有文科生的大学必读书)和第二任丈夫Reo Fortune前往巴布亚新几内亚开展研究,在那里,他们遇到另一位人类学家Bateson,三个人旋即开始了一场长达五个月的疯狂三角恋。这件学术史上的绯色事件成为了莉莉·金创作的触发点,但《欢愉》并未止步于对往事再现,它走得更远。借米德经历的外壳,莉莉·金创造了属于她自己的人物,并赋予了他们和真实历史迥然相异的命运;《欢愉》的故事并不属于玛格丽特·米德,它有自己的生命。
小说在旖旎的热带气氛中徐徐拉开序幕。芬和内尔是一对人类学家夫妇,他们的相识富于戏剧性。在一艘邮轮上,刚刚结束考察的他们显得与“文明世界”格格不入,这让他们渐渐生出了亲近感,并很快热恋。婚礼一结束,他俩立即启程前往新几内亚,开始新的人类学考察。此时的内尔已经把上一次考察的成果整理成著作出版,大获成功,成为人类学领域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她的丈夫芬却苦于自己无所建树。在新几内亚的两座岛屿上,他们与不同的土著居民接触,花费了近两年工夫却一无所获,二人的婚姻也岌岌可危。他们心灰意冷,打算前往澳大利亚。在临行前的圣诞聚会上,他们碰见了同在新几内亚考察的人类学家班克森。班克森是一位温和敏感的年轻人,正经历着一场精神崩溃。他邀请内尔夫妇前往自己的考察区域,帮他们在平静安宁、有着独特文化构成的塔姆部落安顿下来。自从一见面,内尔和班克森便感到对方拥有无法抗拒的魅力。研究工作进展缓慢,每个人都被焦虑和虚无感压得透不过气来,一种新理论的雏形却渐渐浮现在他们脑际。内尔和班克森在构建新理论的同时深切意识到彼此灵魂的契合,他们压抑情愫,欲望却在暗中积聚。身陷情感漩涡的三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芬试图有所行动,却引发了难以想象的后果,一切开始分崩离析,演变成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简单地转述《欢愉》的情节,只会令这个故事的魅力消减大半。小说于字里行间蕴藏的氛围和情绪,具有令人心醉神迷的魔力。莉莉·金采用了一种充满想象力的叙述策略,打破了时间和人物视角的限制,营造了充满迷幻感的文本体验。作为小说的叙事主人公,班克森拥有近乎全知全能的视野,小说开篇,内尔和芬在他的讲述中完成了登场亮相,他本人却还没有在小说中出现过。逻辑上讲不通的蒙太奇制造出了强烈的宿命感,仿佛这一切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宇宙中上演,主人公对此早就了然于心。具有相似效果的还有班克森在多个破碎时空中跳跃的叙述,从故事开始的上世纪30年代,直到70年代,读者很难预测他的下一段讲述会从哪个时间节点开始。然而,这种跳跃并不会让读者费解,无论时间是向前推进,或是向过去回溯,它们永远指向共同的焦点。于是读者明白了,班克森永远地滞留在了故事发生的那几个月之中,“当下”变为恍惚可疑的浅梦,记忆却成为永恒的现实,一遍又一遍地循环上演。
莉莉·金在《欢愉》中还嵌入了另一个文本——班克森意外获得的内尔日记,这既从逻辑上完善了整个故事,又丰富了班克森的叙事层次。我们可以推想,在经年累月反复阅读那本日记之后,其内容已同班克森自己的记忆融为一体,他的叙事也因此具有了双重视角,他的视角,内尔的视角。
视域的交错赋予故事强大的张力,给小说中如梦幻一般的片段和细节提供了栖身之地,它们只有在这部小说独特的情境中才能成立:班克森为在田野调查中留下满身伤口的内尔包扎时的情欲涌动;内尔夫妇和班克森在湖中夜泳深谈,凝望星辰;班克森和内尔在细雨中跳起求雨的舞蹈,口中呼唤他们知晓的语言中所有代表“雨”的单词;三位人类学家在一个崭新理论初现雏形时内心的悸动和高于语言的默契……这些情节带有强烈的超现实的美感,它们令小说的爱情主题挣脱俗套的窠臼,呈现出诗性特征。
主题:人与世界关系的预言
作为一部优美而且技法精湛的小说,《欢愉》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层次感。爱情主题只是小说中最表层的主题;在更广阔的意义层面,读者会感受到《欢愉》是一部包罗万象之书,莉莉·金将我们的世界抽象成一个令人迷惑的矛盾体,并将看似矛盾的事物——男权与女权、理性与欲望、文明与野蛮、意义与虚无——不偏不倚地置于天平的两端,却尽可能不做任何价值判断。小说暗示我们,对这些矛盾体的认识中,包含了对世界的认识。在这个意义上,《欢愉》是一部关于人类与世界关系的寓言。
在书中,三位人类学家都曾遭遇过虚无时刻,质疑自己的研究是否真能拓展人类对于世界和其他种族的认知。他们的研究都受自身视角限制,更何况那些土著居民也并不情愿向他们展示自己生活和文化的真谛。他们三个跋山涉水,远离人寰,冒着生命危险,甚至有时要靠打猎为生;付出了这么多之后,回馈给他们的真相似乎少之又少。想到日后人们如何认识这些土著部落全取决于他们不可靠的描述,连他们自己都感到绝望。
严肃的研究越来越像一场自欺欺人的冒险游戏。想要凭借自身的力量去认识世界似乎太过自不量力。相反,因为跳出了自己所属的文化情境,束缚着他们的观念和见解“像陈年的油漆一样层层剥去”,这反倒为他们提供了一种更广阔的内观视域。他们观察别人,认识的反倒是自己。
小说中将内尔三人的爱情故事同塔姆部落的男人女人对主导权的竞争并置在一起。土著居民的男权女权之争实际上也成为他们三个情爱纠葛的隐喻——塔姆女人们擅长手工和经商,主导经济大权,男人虽然可以用钱买来多位太太,但能不能拿出彩礼还要看妻子的脸色。男性权威的衰落让男人们总是隐隐流露出焦虑和不自信。这暗暗应和了内尔和丈夫之间女强男弱的关系;芬对这种关系感到压抑和绝望,通过粗暴的性行为来确定自己的控制权。但是,以此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因为班克森的出现而被打破。在内尔和班克森关系深入的同时,读者也跟随他们了解了更多塔姆岛上的真相——女人间有专门的仪式来获得性的快感,男性却要在特殊仪式中靠着在胯下佩戴形状独特的葫芦来展现自己的雄威。值得玩味的是,附近几个部落都有在仪式中佩戴象征雄性器官的传统,但在不同的文化中,佩戴者有时是男人,有时则是女人。这无疑是两性竞争的表征,佩戴行为本身意味着对性别权威的消解。
内尔和班克森在这种背景下生发的爱情却是理想化的。在他们的关系中,智性和欲望水乳交融,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权利和控制是不存在的。智慧碰撞的时刻,对他们来说是一场心灵性爱,更重要的是,内尔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我和芬的交谈让我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了,也听到了,我心里最真实的声音。”
在《欢愉》中,爱情和其他探索世界的方式一样,其终点也是对于自我的认识。
结局:必然的牺牲和代价
《欢愉》中最为璀璨的章节,莫过于内尔、芬与班克森发现并完善“网格理论”的部分。受到内尔前任女友(是的,内尔是一位双性恋,而现实中的米德也曾与一位女友过从甚密)的启发,他们三个人感到一种天启般的灵感注入脑际。在这个时刻里,他们彼此完全理解,就如在对方头脑里爬进爬出一般。
“网格理论”始于这样的假设:如果一种文化在某方面影响力特别突出,一定是以牺牲某方面为代价的。以此为出发点,内尔想把自己熟知的文化都放置进一组坐标轴之中,坐标指向的东南西北意味着四种特征:北方坚毅、固执、好竞争;南方敏感、同情、爱服从;西方务实、理性善组织;东方内向、创造、重精神。每一种文化都可以根据其特质被在这组坐标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仅仅是文明,每一个个体的人也都可以被纳入这个体系。他们先把自己的亲朋好友放置其中,继而就轮到了他们自己。三个人的特征和缺陷都在这个体系中袒露无遗,内尔和芬因此爆发了一场必然的争吵——连男女关系也可以在这个体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坐标轴上,他们似乎可以看清怎样的性格和气质才能融洽相处。内尔和班克森都是南方性格,而芬却是北方性格。
不同的文化特征不意味着优劣高下,不同的性格也一样,尽管在内尔和班克森的世界里,芬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错误。然而,每个人都必须背负自己性格带来的结果,就像每种文化必然要承受自己的缺陷,并走向那必然的结局。内尔、芬和班克森都做出了他们必然的选择,并承受必然的代价。“网格理论“是小说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在这个理论形成之时,个人的命运已经写就,再无改写的余地,故事从此急转直下,向不可挽回的崩塌奔涌而去。
在故事的最后,班克森听说内尔已死,芬失去踪影,只留下他孤独一人,靠着撰写“网格理论”的论文徒劳挽留那段时光。但他想不到的是,对他来说宛如情书的“网格理论”,后来会被纳粹利用;而他在新几内亚岛屿留下的记忆,竟为当地居民找来了杀身之祸。造化弄人,人类无法揣度世事的因果。一切似乎都沦陷于不可知论之中,读者会发现,不仅认识世界、认识其他种族是不可能的,就连认识往事的真相也是困难的。内尔日记中的记载和她众说纷纭的结局完全相悖,她究竟是生是死也是一个无解之谜。而芬的隐遁更显得十分可疑——是因为悲伤,还是出于谋杀者的原始恐惧?
因此,当小说跳跃至四十年后,班克森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中的一幅死亡面具上发现了属于内尔的纽扣,读者的心也会跟着剧烈跳动。这颗神秘的纽扣传递了怎样的讯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能永远无法领会。但它也确确实实地证明,内尔存在过,她的欢愉存在过,她的探索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诚如班克森总爱引用的那句诗歌所言:“眼泪不是流不尽的,我们的已经流干了。”为了探索世界,人类已经付出了太过高昂的代价。但探索永不能止步。即便它的结局注定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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